靳之林:用生命谱写艺术

        作者:马建飞2024-07-07 08:34:22 来源:中国文化报

         南泥湾老农教北京知青插秧(油画) 1975年 靳之林

        时光荏苒,靳之林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六年了,6月21日,“魂归河山——靳之林艺术展”在陕西省美术博物馆开幕。再次见到恩师一幅幅亲切而熟悉的画作,对靳先生的思念从心底里一下子涌上了心头……那一幕幕熟悉情景又浮现在我眼前——我们提着画箱背着画框,踏遍了陕北的沟沟峁峁,圣地延安的宝塔山、枣园、杨家岭、乾坤湾、壶口瀑布……到处都留下了我们写生的足迹。

        记得1983年见靳之林先生,是在他的办公室兼起居室。靳先生是徐悲鸿、齐白石等大师的学生,创作过《罗盛教》《南泥湾》和《毛泽东在大生产运动中》等经典油画作品。我怀着敬仰、激动的心情,跟随他走上了绘画之路。那时候,他是延安地区文化馆美术部主任,后来调到了中央美术学院。1997年,靳先生开始在延安频繁写生,我们几乎走遍了延安所有有地域特色的山山沟沟。

        我常常被先生执着、敬业的精神打动。在黄河边的一次写生中,靳先生突然心脏病发作,他迅速吃了速效救心丸,休息片刻,继续完成画作,就这样带病坚持画了三个月。当地的老乡都赞叹地说他真是一个拿命画画的人。还有一次我随他去壶口瀑布画画,他带病坚持画了十几天,回到北京以后就住进了医院。让我最难忘的还是10年前的一个正月,那也是老师来延安的最后一次写生。当时大雪纷飞,靳先生说:“天公作美,这么好的雪景,作为一个艺术家怎能不动心呢?乾坤湾现在一定惟余莽莽,壮观极了!”写生时,雪仍然下着,我们没有任何遮挡,头顶和衣服上很快就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靳先生说,他很少在画室画画,大自然、黄土地就是他的画室,直接面对大自然,在与大自然的情感交融之中,陶醉于“物我合一”“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满足。他还说,醉翁之意不在酒,画笔之意不在画,在于山水之间,在于寄情示气。

        靳先生是中国本原哲学和本原文化学创始人。他从对民间美术的研究逐步升华到本源文化研究。他发现陕北窑洞到处都贴着很美的剪纸,就向剪纸老大娘询问窗花的含义,才知道这些窗花有着很深的学问。于是,他带领延安美术工作者对延安民间美术进行了大普查。这是延安在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系统的民间美术普查。从此,他把在延安工作期间的主要精力都用在民间艺术的研究、发掘、整理、推广上。他发现陕北这些剪纸图案与汉画像石的图样极其相似,认为陕北剪纸有着悠久的历史传承。2000多年来,陕北婆姨们口口相传、手手相传,才有了今天陕北剪纸的艺术成就。他进一步认为,中国美术分两大支流,一是学院的、一是民间的。他从剪纸老大娘那里拿到了“生生”“阴阳”两把“金钥匙”,从此,打开了陕北民间艺术的宝库,找到了中国本原文化的符号,进入了本原哲学的研究。他把剪纸艺术带到了高校,传到了国外。他是当代陕北民间美术的集大成者,在他的影响下,陕北农村的老太太,凭着一把剪刀、一张红纸,走上中央美术学院的讲台,走向世界艺术舞台。

        靳先生在考古事业上也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在延安工作期间,他完整考察了秦直道。他从陕西旬邑出发,徒步走到包头。发现秦直道每50华里有一个驿站,每个驿站都有秦砖。由此,他认为这条道路就是中国最早的“高速公路”、史书多有记载的秦直道。在考察期间,他历经艰难险阻,独自一人走在大山深处,风餐露宿,靠着一件棉大衣,白天是衣服,晚上是被子,半夜时常被野狼嚎叫惊醒。他对秦直道的考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重大考古发现之一。他还逐个考察了延安的408个石窟,发现石窟里很多北宋时期的石刻非常精美。除了对所有雕塑进行拍照造册登记外,他还对所有石碑做了拓片。靳先生的这一重大发现,弥补了中国雕塑史中北宋历史的空白。

        靳先生从红色文化中获得滋养,在生活磨难中修炼自身。1973年,受古元版画的影响,他主动要求到延安枣园当农民,后来政府把他安排到延安地区文化馆工作。到延安不久,他就沿着中共中央转战陕北的线路进行了详细考察和采风,画了许多写生作品,经过详细的考证,还绘制了转战陕北的线路示意图。考察途中,在清涧发现并征集了毛泽东同志写《沁园春·雪》时用的小炕桌等文物,回来后,这些文物被交给了延安革命纪念馆。这个小炕桌现在是延安革命纪念馆的镇馆之宝,国家一级文物。他创作了大量反映党中央以及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延安战斗生活的作品,主题突出、人物鲜明,绘画技艺精湛。其中,油画《南泥湾》是中国美术史上的经典作品之一。他常说,是延安这块沃土成就了他的艺术造诣,是陕北大娘的剪纸、农民画以及对民间艺术的理解,让他对中国民间艺术的研究更上一层楼。

        靳先生是现代国际民间艺术的文化使者。20世纪80年代初,靳先生一边潜心研究陕北民间艺术,一边将最具浓郁黄河文化特色的安塞剪纸传播到了国外。2001年起,他在延川县黄河边的小程村筹建了“小程民间艺术村”,组织当地农民自发建立了“碾盘历史民俗博物馆”,并陆续将世界各地的民间艺术家多次邀请到了乾坤湾,由他牵头组织了多项国际民间艺术家的交流活动。笔者以为,靳先生之所以能一直保持着对于民间文化传播的热爱,是源于他内心深厚的中国文化的血脉。

        在靳先生的推动下,他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延川县小程村已经成为延川县最有代表性的民间艺术村。他发现并多次去写生、吸引大量国内外艺术家来参观的乾坤湾景区已经成为黄河流域最有代表性的自然景观之一。延安涌现出大量的美术爱好者,每年有不计其数的全国美术专业师生来延安写生。

        靳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他一生都在用生命谱写艺术,用艺术描绘中华大地。正像他在一次写生时对我说的那样:“要想成为真正的艺术家,一定要到生活中去,扎根土地。陕北有很多可画的元素,画笔永远不要离开土地。”

         (作者为陕西省油画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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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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